第139章 军首长亲自上门求磨床(1/3)
汽车在夜色里颠簸着驶向武钢厂区,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,像被风卷起的碎光。许安坐在副驾,手里攥着一张手绘的炉顶结构简图,是晚饭后张寿荣匆匆塞给他的——铅笔线条还带着汗渍晕开的模糊,几个关键尺寸旁标注着红圈,旁边潦草写着“大钟落位间隙实测0.8mm”“漏风点距中心偏移12cm”“凸轮角度校准无误”。他没看图,只盯着前方漆黑的路,眼皮沉得发烫,但脑子却异常清醒,仿佛有根弦绷在颅骨内侧,嗡嗡作响。后排,赵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呼吸匀长,可右手食指却在膝盖上无声地叩击着节拍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节奏越来越快,越来越密,最后竟与引擎低吼声隐隐合拍。李一清几次从后视镜里瞥他,想开口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这位从BJ回来的专家有个习惯:越是大事临头,越要先让脑子空下来,等它自己把线索筛出来。
车停在高炉区外围时,天边已透出铁青色。热浪扑面而来,裹着焦炭与铁锈混合的呛人气息,连路灯都蒙着一层灰黄光晕。守门的老警卫见是李书记亲自驾车,忙不迭拉开铁门,手电光柱扫过车顶,照见赵刚肩头蹭上的白灰——那是方才在楼道里蹭到的旧墙皮。
“首长,您这身衣服……”许安小声提醒。
赵刚低头看了看洗得发毛的蓝布工装,袖口还沾着一点机油印子,笑了笑:“穿这个踏实。走,先上去看看。”
电梯早已停运,三人顺着螺旋铁梯往上攀爬。楼梯窄而陡,铁锈味混着汗味直冲鼻腔。爬到第二层平台时,许安听见头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接着是金属工具碰撞的脆响。他抬头望去,几道手电光正晃动着打在炉顶外壁上,映出几个佝偻的人影——是白班工人自发留下的,蹲在风口处用湿毛巾捂着嘴,手里攥着扳手和游标卡尺,正一遍遍比划着大钟边缘的弧度。
“赵工!”一个年轻技术员眼尖,猛地扑到护栏边喊,“您来了!我们试了七次!压板拧紧三圈半,漏风减半;再紧半圈,大钟卡死;松一圈,又漏!”
赵刚没应声,只抬手示意他噤声,然后伸手摸了摸炉顶外壳。指尖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,像一头困兽在皮下喘息。他俯身,耳朵贴在钢板上听了三秒,直起身时眉头锁得更紧:“风机没停?”
“没敢停!”技术员声音发虚,“一停,炉温掉得快,烘炉曲线就断了……”
赵刚点点头,转身对李一清说:“先带我去看数据记录本。”
会议室里,油灯昏黄,桌角堆着三摞泛黄的测试报告。赵刚坐下便抽出最上面一本,翻到第十七页,手指停在一行字上:“8月29日14:30,风压1.75公斤,大钟落位时间延迟0.3秒。”他忽然问:“那天下午,谁负责给大钟吊装的液压泵加压?”
众人一愣。张寿荣挠着后颈:“老周……周建国,他退休前最后一天上岗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昨儿……昨儿半夜送医院了。”张寿荣声音低下去,“脑溢血,现在还在抢救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赵刚合上本子,慢慢撕下那一页,折好放进工装口袋。他起身走向窗边,推开锈蚀的窗栓。窗外,高炉塔架在晨光里投下巨大阴影,像一柄倒悬的剑,剑尖直指地面尚未散尽的薄雾。他忽然说:“张组长,麻烦你让人把炉顶检修口全打开。再叫两个焊工,带上紫铜垫片、耐高温密封胶,还有……两块厚五毫米的石棉板。”
“石棉板?”郑工脱口而出,“那玩意儿根本扛不住两千度辐射热啊!”
赵刚回头,目光平静:“不是用来挡热的。是用来‘骗’风的。”
没人接话。李一清喉结动了动,挥挥手:“按赵工说的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