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七章 狗妖(4/5)
水流,都在这一刻凝滞。周长衫终于拔剑。
不是冰刃,而是他一直藏于发间的本命剑——一柄通体墨黑、无锋无锷的短剑。剑出鞘,天地温度骤降十度,江面再凝厚冰。
他剑尖指向剑轮,寒声道:“陈砚!你到底是谁?!林下剑宗?还是……青崖剑宗?!”
陈砚不答,只轻轻一推青竹。
小舟疾进三丈。
他望着薛邑,眼神温柔如初春解冻的溪水:
“薛邑,记住今天。”
“记住,你不是炉,不是鼎,不是祭品。”
“你是剑。”
“——人间有剑,不向天低。”
话音落,剑轮轰然撞向周长衫墨黑短剑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。
只有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声。
墨黑短剑剑尖,寸寸剥落,化为黑色齑粉。
周长衫手腕剧震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滴落,未至江面,已成冰珠。
他踉跄后退,撞在船舱壁上,一口黑血喷出,染黑胸前衣襟。
剑轮余势不减,直取船舱——那里,薛邑被绑缚的绳索,犹在角落。
赵雾尖叫:“护船!快护船——!”
可无人敢动。
因所有人看见,剑轮掠过之处,江水被生生劈开一道笔直缝隙,缝隙两侧,冰层如镜,倒映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蔽的明月。
月光,正透过缝隙,静静洒在薛邑身上。
她站在船舷,赤足踩着冰层,发丝飞扬,耳后朱砂痣灼灼如火。
剑轮悬于她身前,嗡嗡低鸣,仿佛等待她一声令下,便将整条大船,连同船上所有人,斩成齑粉。
薛邑没有下令。
她只是抬起左手,轻轻拂过耳后那点朱砂。
然后,她转过身,面向陈砚的小舟。
江风猎猎,吹动她单薄衣裙,也吹散她眼中最后一丝茫然。
她开口,声音清冷,却不再虚弱:
“陈砚。”
“我父亲……在哪?”
陈砚笑了,青竹点水,小舟轻巧靠岸,距大船仅三尺。
他伸出手。
薛邑没有犹豫,一步踏出船舷。
足下冰层蔓延,瞬间铺就一条晶莹玉桥,直通小舟。
她踏上玉桥,赤足踩过冰面,每一步,都有一朵冰莲在她足下绽放,又随即消散。
走到小舟前,她停下。
陈砚的手,仍悬在半空。
薛邑凝视着他,忽然道:“你刚才说,我娘托你带话。”
陈砚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陈砚收回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,帕角绣着半截断剑,“她让我把这个,交给你。”
薛邑接过。
绢帕入手冰凉,却有淡淡药香。
她展开。
帕上无字。
只有一幅极简的墨画:一株枯松,松下一人背剑而立,松枝斜斜指向远方,远方空白处,题着两个小字——
“归途”。
薛邑指尖抚过那二字,忽然抬头,望向岸边方向。
夜色深处,一道佝偻身影,正拄着一根断裂的桃木杖,踉跄而来。他左臂空荡,右袖染血,脸上纵横交错着数道剑痕,可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野火。
